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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央央的病情在术後起初稍有明朗化的迹象,没几天後却又急转直下,因此原先预定的出院日期又延宕了好些时日。

林旭还记得初来乍到医院时,采白色及浅色系装潢的病房,明亮且庄重,但更让他感到压迫和苍白死寂。

「林旭、林旭!是五二零号耶!」杜央央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样,抓着林旭的臂弯直指着病房号码,笑靥如花。

「五二零怎麽了?」林旭不明白这有什麽好高兴的?怎麽样都快点出院比较好吧,努了努鼻子,还真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五二零的谐音啊!我爱你!」

看到眉眼都笑弯了的杜央央,林旭也跟着笑了出来。

她会为这里染上生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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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啊!买了什麽?好香哦!」杜央央看着照例来探病的林旭手上拎着白色塑胶袋,里头传出的食物香让她的肚子不由自主的叫了起来。

「咖哩饭。」

杜央央听到这个答案时开心的欢呼,林旭只是莞尔一笑,摇摇头说她孩子气。他为杜央央拿来托盘,打点好吃饭的环境,顺手也把咖哩饭搅拌均匀,她接过午餐,浅嚐了一口。

他问她合不合胃口,她点点头竖起大拇指。林旭看着杜央央吃得满足却日渐消瘦的模样只觉得心疼,即便如此,却未曾见杜央央意志消沉。另一方面,林旭明明还有学业要顾,也依然要参与团练,却还是天天都来医院报到,四处奔波的结果是看上去比起先前都憔悴许多,杜央央是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林旭告诉杜央央这个礼拜六不能来探病,因为乐团要在一间有名的PUB驻唱。这应该算得上是这些日子以来的大好消息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好想看哦--」

「会录影给你看的。」林旭向杜央央保证,杜央央却孩子心大起的要和林旭打勾勾,林旭也欣然从命。

「那你好好加油哦!我会在这里帮你祈祷演出大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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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闲话家常了几句,林旭提起两人的共同朋友得知杜央央罹癌的消息後,无一不为她难过,甚至发起摺千只纸鹤为她祈福的活动,而她嘴角带笑的说道:「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呢。」

「哪里有福了?」

「生病以前啊,你才不会主动来看我咧,」杜央央留心到林旭的嘴角抽了几下,怕他误会自己在埋怨他,便赶紧解释:「这不是抱怨啦!我是开心你现在每天都会来看我!」

从前因为杜央央从不无理取闹要他陪伴她,所以他也就放心的在忙课业、忙乐团的事情,若要往时的林旭列一张重要度顺序的清单,杜央央肯定会被排在末位,无法否认他确实是从她生病後才终於对她像一般人在对女朋友那样好。

「之前我真的对不起你。」林旭清楚自己以前亏欠杜央央,所以只能现在折腾自己,希望能让亏欠变少,让牺牲变成自己,只是他不明白这并不是杜央央所乐见的。

「我又没有要你道歉,之前那样我没有觉得不幸福,只是现在更幸福而已。以前吃饭你哪会帮我弄东弄西啊。」林旭瞧见了杜央央嘴边的饭粒。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好几次林旭都想扪心自问:现在才对杜央央好,究竟会不会太迟了?

「只是总觉得这是和上帝借来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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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旭向前倾,吻去杜央央嘴角的饭粒,後者呆楞的摸着被吻过的地方。

「用命换来的幸福,这牺牲未免太大了吧。」

回过神来的杜央央对他微笑,那笑里涵盖了知足和无怨无悔。

「我甘愿。」

「……你快点出院,我会继续对你这麽好啦。」

杜央央没有回覆,只是挖了一匙咖喱饭递到林旭面前,他没多想就把那一汤匙的咖喱饭吃进嘴里。

在片刻的沉默中,林旭瞥见窗外的树梢上已有了些许春意,才惊觉杜央央竟已从暮冬住院到初春了,只是春光愈是明媚,惆怅的情绪却愈是强烈,春暖花开,清风飘扬,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该应对而生,可这样朝气蓬勃的春日却是与她的身体状况成反比。

「医生说最多剩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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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麽?」

前一刻还温馨万分的气氛刹那间因为杜央央的一句话而凝结成霜,林旭嘴里的咖喱饭顿时如蜡一般食之无味,心刹那间凉了半截。

「病情恶化了,癌细胞开始转移了。」杜央央谈论自己病况的口气仍是一如往昔的冷静,道出的却是林旭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林旭深知胰脏癌的可怕之处不只是因为难以根除,更是因为癌细胞容易转移到其他器官,而一旦癌细胞开始转移扩散到全身,那就形同一只脚踏进棺材了。

林旭气自己无能为力,没有钱能为杜央央聘来最权威的医生,没有办法让杜央央接受最好的治疗。他只能陪伴,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

可是即便林旭敢拍胸脯担保自己能守在杜央央身边不论病情如何变化。

「如果放射线治疗对癌细胞没效的话,我就只剩下一个月了。」

但他却没把握她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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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旭的眼眶中突然掉下什麽东西,潮湿地划过脸颊,在乾燥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曲折的线,喃喃低语着:「会有奇蹟的。一定要相信会有奇蹟。」

林旭这话不只是在鼓励杜央央,也是在说服自己。

杜央央坐在病床上,伸手抚着林旭左边的脸颊。

「能遇见你,已经是奇蹟了。」

多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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